60歲的周海生,皮膚黝黑,體型精瘦。
他是蘇州工業園區斜塘街道的動遷農民,在聯豐商業廣場擔任治安協管員。置身街頭,他就是一個極其普通的“路人甲”。
而在現實生活里,他十分享受這個“路人甲”的身份。
每天清晨與傍晚,他會守在自己家附近的路口參與文明交通志愿服務,守護群眾出行安全。周末和節假日,他奔波于蘇州各處路口,仔細觀察排查潛藏的交通安全隱患,發現問題就隨手記錄下來,并通過12345熱線等渠道反映,推動落實整改。
他說,做這些事不圖什么,唯一的愿望,就是希望每一個人都能出行平安。

兩場險情的“后遺癥”
路口成了他的心病
周海生如此執著于排查路面交通安全隱患,緣于他目睹的兩個生死瞬間。
早些年,他在獨墅湖科教創新區從事路面治安協管工作。有一天,在仁愛路與星湖街交叉口,一輛渣土運輸車沿星湖街由南向北駛來,與此同時,一輛載滿乘客的公交車從東向西駛入路口,路口存在視線遮擋,兩車眼看就要撞在一起。
千鈞一發之際,周海生奮力吹響哨子,對著公交車揮手示意,一場慘劇得以驚險化解。
另一次,在車坊吳淞江大橋附近,一輛裝載混凝土預制構件的重型貨車右轉,一名直行的女子騎電動自行車通過司機視線盲區時被刮倒。周海生上前施救時發現,該女子頭發已經卷進車輪,車輪距離她頭部僅僅20厘米。
事后回想起這兩個生死瞬間,周海生不由得感覺腿軟。他開始思考,怎樣才能從源頭上避免車禍慘劇上演。
復盤吳淞江大橋這起險情,他意識到大型車輛右轉彎潛藏巨大風險,極易威脅直行的行人和非機動車。于是,他向上級提出設置大車右轉危險警示區的相關建議。
與此同時,他開始把目光投向車坊、獨墅湖科教創新區、斜塘等自己熟悉的區域,留意路面各類容易誘發事故的安全隱患。
一有空就出門
邊“逛馬路”邊“找茬”
2024年,周海生走出蘇州工業園區,開始“路人甲”式的觀察。
憑借雙腳、電動車、公交車、地鐵,他穿梭奔走于蘇州各個板塊,開啟大范圍的“逛馬路”。姑蘇區、吳中區、相城區、吳江區、蘇州高新區、昆山市,處處都留下了他的足跡。
他的目光始終聚焦在交通信號燈、機非隔離欄、地面右轉危險警示區、非機動車等候停車線等各類交通設施和標線上,仔細觀察它們是否存在問題。一旦發現問題,他便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,把情況詳細記錄下來。
到現在,他已經寫滿了三本筆記本。
記者隨手翻開他的筆記本,看到了這樣一段記錄:2026年1月18日早上7點,他從獨墅湖科教創新區搭乘地鐵2號線,再轉乘地鐵4號線前往吳江。地鐵駛入吳江后,他每一站都下車,走到周邊路口實地觀察記錄。這一天,他在路上泡了12個小時。
2026年8月1日至31日,僅僅一個月時間,他就在筆記本上寫下整整53頁記錄,就連臺風“白海豚”侵襲蘇州的那幾天,他也沒閑著。
除了大范圍的“巡查”,他還開展定點觀察。他選取了自己家附近的兩處點位:勝浦大橋和蘇同黎公路與東方大道交叉口。
每天上班前、下班后,他都會來到這兩處路口參與交通志愿服務,一邊值守,一邊觀察路面上是否存在交通安全隱患。
9月2日傍晚,記者親眼看到了他開展交通志愿服務的真實狀態。
傍晚5點下班之后,他來不及換下治安協管員制服,騎上電動車直奔蘇同黎公路與東方大道交叉口。停好電動車,他拿出三臺紅藍閃光交通警示燈,兩個手腕各佩戴一臺,還有一臺夾在帽檐上,這是他用來保障自身安全的防護手段。
這個路口分為兩層:地面是東方大道與蘇同黎公路的平面交叉口,空中是中環東線、中環南線的交會區域。匝道、直行車道、轉彎車道在此密密匝匝地交織在一起;廠包車、半掛車、混凝土攪拌車、土方運輸車、私家車,外賣騎手與普通市民的電動車,還有往來行人,在此匯聚扎堆。
他在這個路口來來回回,勸導制止行人、非機動車闖紅燈,每當遇到右轉彎的重型車輛駛近,他都會吹哨子、抬手示意,提醒大車注意避讓直行的非機動車與行人。
晚上7點50分,天已黑透,他才離開。
經過長期定點蹲守觀察,他找出該路口暴露出來的一些問題,通過12345政務熱線向轄區交管部門提交建議,并且已經得到部分落實:原先非機動車道進入路口區域設置的隔離鐵樁,存在安全隱患,在他的建議推動之下,部分鐵樁已經予以拔除。
眼下,他還在為這個路口設計H型非機動車停車等候區方案。
到目前為止,他累計161次通過12345熱線提交建議,此外通過110熱線反映相關問題,兩類渠道合計,累計提出200多條消除道路交通安全隱患、優化交通設施的建議,其中大約一半已經被交管部門采納并落實。
多年大量實地觀察、走訪記錄,也讓周海生從一名草根觀察者,一步步向半專業化的建言者轉變。早在2002年3月,他發明的一種道路護欄,就拿到了國家實用新型專利證書。

從“路人”“怪人”
到城市治理“合伙人”
站在路口,周海生是個“另類”。在日常生活中,他又成了旁人不理解的“怪人”。
周海生早年做過瓦匠,在本地人頭很熟。平日里,朋友之間相約喝酒、打牌,是常見的休閑消遣方式,但每一次邀約,周海生都會婉言謝絕。
他的理由是“沒時間”。這讓大家難以理解:一個普通的動遷農民、治安協管員,怎么如此繁忙?是不是在“端架子”?
可旁人不知道的是,他的忙碌絕非托詞。清晨傍晚,風雨無阻的路口值守,節假日跨區域的隱患排查,填滿了他幾乎所有空余時間。
不僅外人覺得他是“怪人”,就連家里人,也一度不理解他的行為。
“一到休息日就往外跑,家里一堆事情顧不上做。”這是前兩年老伴時常掛在嘴邊的嘀咕。
面對老伴的嘀咕,他只是笑笑,不做過多辯解,轉身又走出家門。
日子久了,老伴不再念叨埋怨。現在周海生每次出門,她只叮囑一句:路上注意安全,晚上早點回家吃飯。
他在每一頁巡查日志的頁眉上都蓋了一枚閑章,內容是五個毛體字:為人民服務。
蘇州12345熱線平臺工作人員表示,像周海生這樣主動發現問題、理性建言獻策的普通人,正是城市治理實實在在的基層“合伙人”。
本報記者 高戩
《姑蘇晚報》2026年09月05日A03版
